子曰:“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,其余則日月至焉而已矣。”
關鍵詞:論語,雍也第六
【譯文】
孔子說:“顏回這個人,他的心可以在長時間內不離開仁德,其余的學生則只能在短時間內做到仁而已。”
我們來看《雪公講要》里頭,他引《集解》,是《論語集解》,這是何晏注的?!秆杂嗳藭河兄寥蕰r,唯回移時而不變也」。何晏的理解說,「回也,其心三月不違仁?!诡伝?,回是顏回,做到三月不違反仁,也就是他做到了仁。仁這個境界,是夫子所崇尚的圣賢境界。顏回能夠三月,心沒有跟仁相違背,也就是他有仁心。所以他,像《集解》里講到的,「回移時而不變」,移時是三個月時間來做證明,沒有變過,心一直保持仁的狀態。三月能做到,當然三月之后也一樣能做到。這是夫子觀察顏回三個月,發現他三個月其心不違仁,就斷定他做到了仁。
那其余的人?『其余』就是余人,其余的人,包括夫子三千門徒其它的人,除了顏回以外,只是「暫有至仁時」,暫時達到仁可以,但是時間不能很長。有的可能一個月做到了仁,有的可能十天半個月做到仁,有的可能只能一天做到仁,有的可能只能一念有做到仁。像剛才我講到的,老鼠被開膛破肚還能夠跑到十一米遠去喂牠的孩子奶,我們這一念仁心就起來了。但是一念之后?會不會又變成麻木了,還是吃肉、還去殺生,那就是麻木不仁了。心就麻木了,麻木就不仁了,只是一念有仁,后來就沒了。這屬于我們這里講的「余人」,其它的人,不像顏回始終保持著仁。
我們看《皇疏》,皇侃的注疏,這個注疏主要是以集解來做注,批注集解。說「三月一時,為天氣一變?!谷戮褪且粋€季度,叫一時。每個季度三個月,天氣就變了,由春轉夏、由夏轉秋、由秋轉冬,這是天氣變化?!敢蛔兩心苄兄?,則他時能可知也?!刮覀冇^察三個月就有一個季節的變化,能看見季節變化的時候他還能保持著仁而不變,那其它的時間我們就知道一定能保持不變了。所以這里講三月是代表時間上一個季度。
底下雪公引「《四書辨疑》,東坡云」,這是蘇東坡寫的《四書辨疑》,「夫子默而察之,閱三月之久,而造次顛沛無一不出于仁,知其終身弗畔也?!固K東坡這個意思也講得很好。說孔老夫子默默的在觀察顏回,看到他三個月,觀察期三個月,時間不短,一個季度,發現顏回是「造次顛沛無一不出于仁」。前面我們有學到,「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」,終食就是吃一頓飯的工夫,吃一頓飯的工夫心都沒有違背仁?!冈齑伪赜谑?,顛沛必于是?!乖齑?,就是你很忙的時候,很忙的時候會不會違反仁?有的人很忙了,什么都不管了,人家是要請我們幫忙,我們也不理會,甚至見死不救了,造次就違仁了。顛沛,就是自己顛沛流離的時候,命運不好,人生處于低迷狀態,這時候有沒有違反仁?還能不能夠去舍己救人?顏回做到「造次必于是,顛沛必于是」,沒有違反仁,三個月可以看得出來了。所以從三個月就可以推知,「其終身弗畔也」,畔就是違反,他終身都不會違反仁,可以下這個定論。
底下《雪公講要》里面有這個分析,「或曰,顏回之仁三月不變,三月以后,則不能不變?!褂械娜颂岢鲞@樣的論點,說顏回的仁,他只能做到三月不違仁,那三個月以后是不是就變了?不能不變。我們看雪公怎么分析,「若然」,如果是這樣,「顏子僅有三月之仁,有是理乎?」顏回只有三個月做到仁,那時間太短了,哪有這個道理?顏回只有三個月做到仁,其它時間做不到仁,那孔子不會對他這么贊嘆,不會說所有的弟子里面只有顏回才稱為好學、只有顏回才能夠接夫子的心法。那顏回哪有這個資格,如果是只有三月之仁。所以這一章『其心三月不違仁』,不能只做三個月才做到仁而已。雪公認為「此章句讀」,句讀就是標點符號,應該怎么分?「其心,指顏回之心,一讀?!乖诤竺妗钙湫摹挂粋€逗號,「回也,其心」,一個逗號?!溉隆?,一個逗號?!溉?,是孔子自言觀察顏回三月之久?!惯@是孔子觀察期,一個逗號?!覆贿`仁,是觀察結果」,夫子下了個結論,這樣就很順?!附宇伝刂亩?,既觀三月,其心皆不違仁」,他三個月都沒有違反仁?!溉魻柡笤儆^,當亦不違矣」,觀察三個月看人就夠了。夫子這樣的眼光、這樣的智慧,看三個月還沒看明白嗎?夠了,知道三個月能不違仁,必定一生都不違仁。
下面說「《中庸》云,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?!埂吨杏埂飞现v的,道是不可以須臾離開。須臾是暫短的時間,頃刻都不能離開,不能離開道,仁就是道?!割佔硬贿`仁,即是心不離道,道不離心」,這是顏子的境界,時時刻刻心不離道,道不離心?!浮独銍澜洝穬裟钕嗬^」,這是佛經里面一部很有名的經典,《楞嚴經》古德稱為是「開慧的楞嚴」,它開智慧?!独銍澜洝防锩嬷v到的「凈念相繼」是「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」里面提到,「都攝六根,凈念相繼」。這個凈念相繼就是講念佛,念佛相續不斷,無頃刻之間斷掉念佛,所謂「不夾雜、不懷疑、不間斷」,這是凈念相繼。佛號不斷,這是念佛三昧。念佛就是念仁,佛就是仁,仁是慈悲,佛是什么?佛就是慈悲。我們能念佛,就是念慈悲、就是念智慧、就是念大勇,儒家所謂的三達德,智、仁、勇,念佛都念到。所以你能夠功夫成片,佛號不間斷,那你就是不違仁了?!敢嗍堑啦豁汈щx之義」,也就是不離道了,就這個意思?!副仨毴绱?,道始能成」,所以我們凡人下手方便就是用念佛,最快速。念佛佛號不間斷,就是道不須臾離,就是心不離道,道不離心,這樣我們的道業才能成就。像顏回一樣道業成就,他的心永遠的仁愛慈悲。這在佛門里講,他也是佛菩薩,入這個境界了,他不離仁!
「顏子之外,其余諸弟子,于道或即或離」,其它弟子做不到顏回這樣的境界,他會違仁。當然因為接受了圣賢的教誨,他能夠心與仁合的時候多,都與仁相背離的時候短。如果沒有接受圣賢教誨,那就沒辦法說了,恐怕一天到晚都跟仁相背。這個離、即,即就是合在一起,離就是分開。
我們學《論語》這一段,關鍵反求諸己,看看自己,我這一天二十四小時,到底有多少時間是跟仁相即相合,還是跟道相離了。我們的心想自己的時間多,還是想別人的時間多,就從這里來觀察。仁者愛人,仁人只關心別人,他愛別人,他可以犧牲自己成全別人,這是仁人,沒有自私自利了。我們有沒有自私自利?有自私自利就不仁?,F在說老實話,因為缺乏了圣賢教育,我們的心不要說三月不違仁,一天二十四小時里面,能有幾分鐘、幾秒鐘不違仁?整個都在自私自利的漩渦當中不能自拔。偶爾有一念仁心,像千年暗室閃了一下光,立刻又熄滅了。不過這閃一下光也是難能可貴,沒有聽圣賢教育之前從來沒亮過光,都在黑暗當中,現在亮了一下,這是善根發露,發現了,我們說良心發現了,要保持這個光明的狀態。
如何保持?不離圣教,天天學習。聽圣賢的教誨,現在方便了,現在有網絡,雖然我們時間方面緊張了,比過去人忙了。但是學習的工具卻是比以前要先進、方便,隨時隨地上網就可以聽。甚至你不想來這個地方現場聽,你在家里聽也可以。但是你得真正用心聽,目的就是什么?讓自己的心愈來愈仁慈,愈來愈近于道??傆幸惶煳覀兿M軌蛳耦伝匾粯?,心不違仁,這就不知不覺入圣賢的境界了。能不能做到?一定能,因為我們本有仁體,仁之體。本體就是仁,每個人都有,本性是本善,本性就是仁。只是我們現在污染太深了,幾乎是麻木了,麻木就不仁?,F在慢慢一點點回頭、回歸,只要你用功努力,你一定能夠恢復仁的。
「顏子之外,其余諸弟子,于道或即或離,故曰日月至焉而已矣」,所以「日月至焉而已矣」,這是指其它的弟子而言?!溉赵轮裂伞?,就是講時間上有的是一日至仁。焉這是代詞,指仁,有的一日達到仁,有的一個月達到仁,但是總不能夠延長時間。我們恐怕一日都達不到,我們能一小時達到仁,先從這開始。我這一小時、或者兩小時能達到仁,從這開始。至少我們聽課的時候,這兩個小時的學習當中我們要用心的聽、認真的聽。這個心就在仁上,我們談的都是仁,念念都是仁,從這開始。甚至有同修很用功,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放著講課的光盤,天天聽,天天聽,一醒來就聽著,這也很好。常常都受教育,等于一個老師在旁邊常常提醒,慢慢也就能做到不違仁。當然佛法里面教我們念佛,這是最方便,連光盤都不用,你嘴在那里阿彌陀佛、阿彌陀佛念,耳朵聽進去了,聽得很清楚,聽到心里去,其它都不想,就在此時此刻,你的心就不違仁,你跟道合、跟佛合。
我們來看蕅益大師對這段的批注,「顏淵心不違仁,孔子向何處知之?」這是先提起設問,顏淵就是顏回,他能夠心不違仁,心不違背仁,孔子從哪知道?「豈非法眼,他心智耶」,這個仁,他又沒有一個東西可以拿得出來給你看,他是心上有仁,你怎么看?這是法眼來看。法眼是什么?看到一個人的境界,跟我們肉眼不一樣。肉眼是看人體,法眼是看他的心、看他的境界,這是一種什么?感知。我們說眼有五種,第一是肉眼,第二是天眼,第三是法眼,第四是慧眼,第五是佛眼。法眼是擇法的,孔子以法眼觀顏回,知道他的境界心不違仁?!杆闹恰故侵杆脛e人心里想什么,叫他心智、他心通,孔子已經有這個神通了,知道你心里想什么。怎么得知?因為你心一動就有個相,你不動就無相,一動就有相,有相就可以捕捉到。我們的人心里想什么,其實外面都有表相,不可能沒有表相,只是我們肉眼凡胎心太粗了,看不清楚。真正有智慧的人、有學問的人,你只要一個眼神一動,他馬上知道你心里想什么,他心智。這是什么?這是高人,心很清凈,心靜如水,對外面的境界照得清清楚楚,你哪怕一個念頭一動,他就給你照得清楚,他就全明了??鬃右延羞@樣的功夫,所以誰也瞞不過孔子。我們講是高人,其實他只是恢復本有的能力,這些能力本來就有。我們講神通、法眼、他心智,這都是本來就有的能力,只是我們現在麻木不仁了。這些原有的能力都給障蔽住了,變成低能兒、變成弱智兒,這是太麻木了。
「三月者,如佛家九旬辦道之期」,佛家講究的九旬辦道,九旬就是九十天,一旬是十天,九十天就是三個月。三個月做什么?「克期取證」。譬如說我們念佛,求念佛三昧,念佛三昧就是其心不違仁,就是凈念相繼,我們求這個。三昧就是正受、正定,心定在了佛號上,功夫成片,這就是最低的三昧。功夫再提升,叫事一心不亂,那就具足神通了,這神通就是本有能力統統現前。
一般講六種神通。第一是天眼通,天眼洞視,隔著墻能看得清楚。往下一看,地上、街上,我們這是十一樓,你能看到大街上走的人。天耳通,天耳悉聽,沒有聽不到的聲音,你只要想聽就能聽到。地球那邊奧巴馬總統在白宮里講什么話,你能聽得很清楚,不用手機?,F在我們聽,用手機,近似于天耳了,但是它得靠科學工具,不行,那不叫真正天耳,天耳是不需要這些工具。甚至鳥叫什么聲音,他講什么話都能聽明白。古人就有聽懂鳥語的,公冶長,這是孔子的弟子,他就有能力辨別鳥語。他的心很清凈,這能力就恢復。這是天眼通、天耳通。還有他心通,知道人家心里想什么。還有神足通,懂得神通變化?!?a href='http://www.robinhoodcdfi.com/guoxue/xiyouji/' target='_blank'>西游記》說孫悟空七十二變,七十二變不算什么,百千萬億變你都有,這是本有的能力。還有宿命通,宿命通是過去生、未來世你都知道。最后第六種是漏盡通,漏是代表煩惱,沒有煩惱,煩惱盡了,你是永遠活在歡喜心當中。
這是什么?克期取證,恢復本能,回歸本性、仁體。蕅益大師說這三月,大概是顏回也在用功,他是克期取證,夫子講的境界我能不能做到?我在三個月當中努力做到,發現真行,他達到了。所以孔子之前的《論語》有提到,他贊嘆顏回比自己還高。為什么?顏回達到夫子的境界,但是年齡很小,顏回比夫子小三十歲,他提早就得道?!溉虏贿`仁」,這是夫子的境界,顏回也提早達到,克期取證得道。所以「其心其余,皆指顏子而說」,蕅益大師這里講的其心跟雪公講的一樣,這是講顏回其心不違仁?!钙溆?,則日月至焉而已矣」,這個其余,蕅益大師跟雪公講的就有點不一樣。雪公講其余是其余的弟子,但是蕅益大師說這還是指顏回。那其余是怎么講?其余的時間。夫子觀察他三個月,知道他已經證仁的境界了,那剩下來的時間,就是顏回繼續不斷提升了。所以底下講,「只因心不違仁,得法源本,則其余枝葉,日新月盛,德業并進矣,此方是溫故知新」,這個講法講得好。顏回能夠因為他已經三月當中證得心不違仁,證得仁之體?!傅梅ㄔ幢尽?,源是根源,本是根本。什么是根源、根本?自性!證得自性了,我們說他已經回歸到本善上來,回歸到仁體上來,那其余的是屬于枝葉。根本已得到了,就像一棵樹,根本已經穩固了,它可以年年發新枝,月月出新芽,其余是講枝葉?!溉招略率ⅰ?,功夫不斷的長進。這是什么?已經大悟之后還不斷的修,使「德業并進」,德是道德,業是他的功業,進德修業,真的是達到了「茍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」。他為什么能夠日新又新?因為他有根本,有根本才能日新又新。它是有本之木、有源之水,它是活的不是死的。如果沒有根本的,那無本之木是死的。
曾經就有人問過我,你學傳統文化,學什么「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」,都是搞老一套,怎么不創新?那什么叫創新?他不明白創新離不開根本。就像一棵樹似的,創新是指枝葉花果年年要發新枝,年年要開新花、結新果,那叫創新,但是它要有根本。如果那個樹木沒了根本,那怎么可能年年發新枝?它就死木了。所以創新也離不開根本,學傳統文化就在這個方面我們要悟通。傳統文化里頭有根本,但是同時教你日新又新,這個創新才是活的,才是持續的,不是短期行為。
所以「此方是溫故知新?!瓜热鍖毓手峦e解了,以為就像讀書。讀書,天天先溫習溫習昨天讀的,然后再學習新的知識,這樣講溫故知新講得太淺了?!笢毓省?,故是什么?是根本!根本定好了,還不斷的要溫潤它,讓它愈來愈穩固?!钢隆咕褪莿撔?,日新月盛,那是枝葉花果。你根本愈穩,根扎得愈深,你吸收大地的營養,你創新的枝葉花果才愈美。這是傳統文化,它并不是守舊的,不是不想創新,往往它講的創新是永續的創新,現代人講創新不能永續。
所以「其余則日月至焉」,這個日月是什么?一日一日,一月一月,不斷的保持著仁,而且在保持仁的基礎上不斷的提升,這是顏回的境界。夫子看到了,夫子講出來了,其它人還未必能體會。為什么?沒到這個境界,說了也是,換句話說對牛彈琴,聽不懂,鬧不清楚,所以很多人對這個話誤解。蕅益大師把這個話真實意給我們揭露出來,我們看了之后真的拍案叫絕。我們相信蕅益大師也入這個境界,不入這個境界,他說不出來,他肯定是用原來先儒的那一套就這么講出來,講得好像是這樣,其實不是這樣。一定要得孔顏心法,我們才能把這個境界體會得到,功夫一定要用下去,你才能得力,你才能夠講得出來,否則那個味道講不出來。
【評析】
顏回是孔子的得意門生,他對孔子以“仁”為核心的思想有深入的理解,而且將“仁”貫穿于自己的行動與言論當中。所以,孔子贊揚他“三月不違仁”,而別的學生“則日月至焉而已。”
三月:指較長的時間。
日月:指較短的時間。